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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探讨真理 我是在说诗
时间:2017-6-26   浏览次数:634    作者:百定安  文章来源:

我不是在探讨真理 我是在说诗


——百定安诗学札记


1


诗歌语言在当今的探讨深具意义。因为我们处在从未有过的全民写诗的时代,这很像是经济开放初期泥沙俱下的产业形态。现在关于语言的争论有些很有道理,有些则无道理可言。什么是好的语言?我个人的体会是:有辨识度、九环以上。如果单说辨识度,会有人举例说某某某的诗很有辨识度但不是好语言。我就加了“九环以上”。为何我不用“十环”或“精准”?因为这是诗。诗评中的“精准”二字,未必是一个纯粹的褒义词。诗语与诗意的最高境界是“不满”,“不满”不是缺失,而是留白。挑四大名著中主要人物最少的《西游记》来说吧。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如果把他们的话单抽出,读者也能一下辨识出来。问题是,现在孙悟空要强制猪八戒说他的话,猪八戒要强制沙僧说他的话。沙僧无所适从,他要服从就必须废掉自己的语言,重新学说话。唐僧是个好老师。他就放开来,让你各自说各自的话。


2


刘备是个好领导,他要是主管诗歌,诗歌肯定繁荣。多么雅致和多么粗放的一个团队他能管理得那么好。有人说他是头儿,下边人得听他。错,哪有这样的头啊,做事前先跟你结拜兄弟,说话与之以情。妈的,就是我知道你想打自己的江山,我也认了。


3


要从现在的诗歌里找到美好的抒情、美妙的意象、甚至有一定深度的诗易如反掌,但是要找到一首完全个体新鲜体验的诗却难上加难。我们的诗写,个体的重复率太高,放在整个诗层面重复率就有点抄袭的味道。所以,我们语言上过关的诗人并不算少,但写出的东西乏善可陈。问题可能就在这儿。好诗就是我手写我。但手要毒、要巧。


4


中国艺术传统整体上还是载道和抒情两大部分占主流。战争动荡流离失所,家国万里离愁别绪,会写几句的人首先就会写实和抒情。官场文人遭贬,他排遣内心郁闷的首先也是抒情。而这种恶劣生存环境下,有些诗人不得不放弃抒情改用婉转隐晦的写法(以前叫曲笔),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百千年前已经使用了备受尊崇的称“现代诗歌语言”。八大山人也是中国绘画传统中的现代派。八大山人画完一幅画,只简单落款了事(而且落款都是隐喻的),很少有国画传统中的画上题诗。这也可能是不得已的事情。作为他那个身份能说什么呢?他的话就在他的画里。他的态度就在那一只只乌鸦的眼白里。


5


读诗就必须把诗放在历史的语境中。否则我们就无法解释二三十年前的一首名诗有那么好。我们现在的意识中有“一个半宽容”:“一个宽容”是对外国诗宽容。无论哪一类风格,都有广大的拥趸者和不吝的赞美者,作为诗人很少有人敢承认读不懂外国现代诗。我们现在对中国诗人和中国诗歌的许多批评,是以域外理论为上等坐标。“半个宽容”是对中国的传统诗。由于“西学东渐”,审美理想崩乱,大家在传统里,都在根据自己的美学倾向与审美趣味各找各妈。这是很好的。问题是,在赞美自己妈的时候,又总是数落别人妈的不是(典型的就是那句国骂“他妈的”而不是“我妈的”)。大家做批评的时候,若把你定位为“现代”或“现代性”,似乎这首诗就大体保险了。“传统诗”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定语上,因为没有“现代”这顶帽子,大家就敢肆无忌惮地劈它。


6


除非诗歌发展的重要关头,诗歌针锋相对甚至睚眦必报的争论没有根本的意义。没有一个诗评家能够单独贡献一种普遍的真理,他们更可爱更伟大的地方恰恰是说出了某种独特的个人发现,有时甚至是偏见(这当然又要从历史语境去考察了)。诗学的魅力就在这里,它允许“偏见”,它否认“偏见”的总和是“绝对的偏见”,而是认为它们对于诗学更加有所裨益更加启发思考。因为它的目的不是追求真理,所以诗学就不能走做其他学理研究的路子。所以我一直主张兼容:中西兼容,风格兼容。不同风格之间保持必要的尊重。每一种风格都有写出好诗的可能,问题是你怎么写,写了什么。诗歌军阀割据的今天,那么多的争吵,最后哪一个不是不了了之,除了让我们记住了某某某,某某某某概念。所以我从不争论,因为我不是在探讨真理,我是在说诗。



延伸阅读——百定安的诗(4首)



晨曲 



窗帘撕开一块早上。大地上的机器奔跑着。

众声喧哗。一夜遁匿的山水

重新浮出。人民就是你我他

电视剧的台词这样说


那么,道路上的人民忙碌着。看架势

他们要把世上的事情今天干完。货车

南来北往,送外卖的人像青橙色的工蜂。


人民穿着新换的衣裳在广场走散

表情一律,各自驮走了一片光芒





围剿


麦子割剩最后一角时

麦田突然蹿出一只野兔

全体人们扔下镰刀

高呼着追杀它


兔子的眼神喷着火焰

它惊恐地奔跑

往没人的地方跑

可是,六月的麦地

到处都是它的屠手


什么是亡命之徒?兔子

在平坦的大平原飞了起来

它跨过一块田向另一块田

狂奔。人群

手持各种武器

在另一块田等着呢


你见过跑死的野兔吗。

米黄色。歪倒在尖锐的麦茬上

四条腿翘着。死不瞑目


独居


蚊子叮一口,他才咯吱咯吱地拧拧脖子。

吓蚊子一跳。


嗨,又眯了一觉。他嘟囔着。收音机里

折子戏早已收场,刺刺拉拉地聒噪。

电视机前天烧掉,儿子出差

来不及修理


他喝口水,静等着隔壁的吵闹和喧哗

他喜欢这对任性的年轻夫妻

但今天悄无声息


他抬头看见盘旋的蚊子。他想跟它们说

要落就最好落在靠耳根的右脸

先嗡嗡地叫唤(他喜欢这个词儿)几声

然后嘛,再动手



轻曼的月光 


月光在每一顶树冠碎裂

枝叶间泄露下来的部分

把候车人纹成梅花鹿。

站在八楼和站在地上的人

与月光同距。

名人们都要赴宴去了

贵人们都要赴宴去了

他们挺着胸,怀里

抱着大片的光辉。

太太们在打麻将,像

吃力敲着一堆硬盘。

女儿们在温和的灯下

练习钢琴和数学。

佣人靠着尖锐的墙角

给远方的孩子打电话

手中攥着的塑胶管子仍喷着水

发出银子落地的脆响。

小区保安佝偻着迎面而来

腰际的手电筒叮叮咣咣

——他穿过很多光,寻找黑暗。



个人简介:百定安,河南洛阳人,1962年生。硕士。中国散文学会理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散文随笔集及诗歌翻译、批评集六部。获各类文艺奖项20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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