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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为什么产生不了伟大的诗歌?(下)
时间:2018-3-5   浏览次数:591    作者:陶发美  文章来源:诗评媒


 

法国的丹齐格说:“一位伟大的作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老虎。他从林中空地走出来,齿间含着一束鲜花。”(《什么是杰作?》第244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他说得很形象。老虎嘴里的“一束鲜花”指的什么?不可能是语言本身,一定是别的东西,就是要表达的东西,就是思想、观念、精神、意旨方面的东西。

没有这些,没有这些伟大的要素,一个作家也不可能是“一只老虎”。

仅是语言上的花招,即是老虎,也不过是一只布老虎,不是真老虎。

丹齐格又说,“金句是没有身体的舞蹈。”(《什么是杰作?》第241页)“没有身体”指的什么?我的理解就是对语言自身的突破;“舞蹈”是什么?还是思想、观念、精神、意旨方面的东西。

金句,不在语言自身,同样是老虎嘴里的“一束鲜花”。

 

 

有人说,“诗言志”,作为一种传统美学已不适应新诗了。这里也应有一个重估价值的问题。“诗言志”三个字应该有新的价值特征。这个“诗”是什么?这个“言”是什么?这个“志”又是什么?时代发展了,“诗”在变化,“言”在变化,“志”也在变化。一些传统观念、传统美学需要有新的提炼和发扬。简单的否定或抛弃,会失去不该失去的。

再说虚无,虚无不是远处的雷声。

虚无在我们的美学体系也是存在的,比如在“诗言志”里,虚无也是存在的。因为这个“诗”变化了,“言”变化了,“志”变化了。诗——言——志,——这三者当然也有相应的变化。重估价值,就是重估这种变化中的价值,就是重估其虚无的价值,重估其新时代的价值。

今天,我们再讲“诗言志”,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新诗学,甚或一种新存在主义的东西来理解。

不能只讲“诗意地栖居”,而不讲“诗言志”。

“诗言志”等传统美学,一旦进入了一种新的诗学语境,一旦被重估,它们的理论成色会再度显现。

 

十一

 

还如,我们说到道家思想对诗歌的影响时,会想到谁,会想到老子、庄子,还有一个人也是应该想到的,还是海德格尔。海德格尔也是离我们最近的思想大家。殊不知,海德格尔是受了老庄影响的。尤其是他对“无”的注视。他的理论谱系里就有中国的天道观。

关于海德格尔与中国道家思想的联系,自林语堂起,已引起了我们很多学者的关注。我以为,之于海德格尔,至少道家思想是他思考的一个重要基点,道家的光辉一直在照耀着他的窗口。

 

十二

 

黑格尔认为,“诗特别要在观念或思想中活动”。他是在进行诗与画的对比时说出这一观点的。他认为诗高于画。其理由是:诗永远在心领神会;在感性现实面前,绘画的表现是一种有限的欠缺,而到了诗这里,却是一种无可估计的富饶;诗可以不局限于空间的并列,还可以展现为时间上的先后承续,成为一种历史;诗的历史过程呈现于我们的观念里。

黑格尔是在谈论诗的一般美学原则,也是在谈论诗的一般精神原则,也涉及到诗的一般历史原则。

他所论及的观念原则、思想原则,或精神原则,或历史原则,仍然有其现实意义,也是当今诗歌应该持守和践行的基本原则。

黑格尔的美学高度没有过时。那么,在这一美学高度上的诗歌,毫无疑问,也是一种伟大的追求。

 

十三

 

庄子、黑格尔、海德格尔等,他们的精神世界是相通的。就像不同洞穴里的灯盏,它们的光有些遥远,却是诗意的、诗性的。

这样的灯盏依然神秘而闪烁。

 

 十四

 

那么,语言问题是不是出不来伟大作品的主要问题呢?当然不是。

如果说伟大的作品是奔流,语言就是舟楫,是帆,就是我们征服的工具。从今天的语言来说,它不应是走向伟大的障碍。

你要走向伟大吗?语言已准备好了。

语言,不希望是个玩物。

语言极愿意为哲学家服务,为伟大者服务。

语言希望的是个舞者,是思想的舞者、观念的舞者,精神的舞者。

语言希望的是人性的舞者、信仰的舞者。

 

十五

 

说了这么多,那么,当今出现不了伟大诗歌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可以单单归于思想、观念、精神、意旨等方面的差距么?如果还在这一问题的表象上逗留,这篇文章可以不写。因为思想、观念、精神、意旨等这些概念在我们的思维里是局限的,是桎梏里的东西,是被压迫着的东西。

我们难以看到这些事物的真切面貌。

它们还有生命空间吗?几乎被一些陈腐的观念和事物挤满了。它们腹胀着,全然昏睡,很难被唤醒。

要更直接地说,不能出现伟大诗歌的最大原因,——最本质原因,——最根本原因是信仰的缺失。什么也不信,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十六

 

《创世纪》等巨擘史诗之所以能出现?就是神性,就是伟大信仰的不朽创造。

神性,之于我们,似乎不好听,畏葸着,害怕。

神性,它的本质是人性的,是人性的一部分,是人性之光,是人性的一种跳跃。

没有神性,能依靠我们的信仰制胜么?我们信仰道。道,也有神性。艺术性,也有神性。伟大的艺术,它的神性往往是很自然的一部分,是可爱可亲的。

神性,并不击伤我们。

神性的獠牙,是我们刻意安装上去的。

神性,深刻隐藏着人类的苦难和悲伤。

神性彰显人性。

我们常说的艺术之光,即是神性的、人性的。

以道观之,老庄自不必说,众生们以道创造了“诗三百”。最典型的还有陶渊明的田园诗、刘勰锡的美学大典《文心雕龙》,无不闪耀着道的辉煌。这里的辉煌就有神性的成分,即人性的成分。

什么天道?我们的态度在哪?

——敝帚么,不能自珍啊!

如果说物性反映了天道观,如果将天道称为一种古老的物性哲学,显然,我们离物性世界已太远了。

我们已深度陷入的是一个物质性的世界。

物质性,不等于物性。

物质性最突出的特征,就是让名利观成为天下第一世界观。

况且,我们已不讲世界观了,一切在名利上发声。

物质性已魔鬼般的侵入和占据了我们的世界。

魔鬼是罪恶的,也是致命的。它让伟大者窒息、泯灭。

 

十七

 

出不来伟大作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多重性的。如前所述:思想问题、观念问题、精神问题、意旨问题、信仰问题、神性问题、人性问题。

缺失信仰,以名利为第一世界观,以致对神性、人性的蔑视会带来另一个突出问题,就是虚妄。

一个写作者的虚妄,必然反映到作品上;作品的虚妄必然反映了人的虚妄。

虚妄,才是阻碍。

虚妄,构成了一个绝缘体,与生活绝缘,与时代绝缘,与历史绝缘;当然,也与伟大者绝缘。

什么也不信,谁也不信,就是虚妄。

所有美好的东西、崇高的东西、伟大的东西,都不在话下,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思考和进取了。

虚妄,才是走向伟大的阻碍。

虚妄是泛滥的,不仅是一个人、几个人,或一群人的虚妄,是整个诗坛的虚妄,是新媒体下的虚妄。

虚妄,直接摧毁的是伟大诗歌的殿堂,是美学的殿堂。

虚妄,正成为伟大诗情的第一杀手。

神圣不见了,崇高不见了,伟大又在哪儿?

不是有一些人占据了一些媒介,多发了一些作品,就声称要与屈原、李白、杜甫他们做朋友么?有的干脆就与屈原、李白、杜甫比肩了。

虚妄的另一个表现,就是对民族、对民间、对生活、对时代的蔑视。

如果说,要做一个判断,伟大者将在哪里产生?当然只能在伟大民间产生。这个伟大民间也一定是在民族的情怀里,一定在生活的大潮里,一定在恢弘的叙事里。

这个伟大民间,就是伟大者的摇篮。

这个伟大者也不会在今日的各类圈子中产生。

各类圈子就是虚妄的产物。

看着各类圈子,想起老舍在《骆驼祥子》里说的,“他们仗着‘作派’维持自己的尊严”。有的占着圈子,说着“洋话”,就像拉洋车的,“甚嚣,且尘上矣”。

与其说一些人占据了某个圈子,不如说他们占据的只是一个祭台。把写作当作诅咒,把诅咒当作神器。

诅咒多了,神器最终射向了自己,自己也成了幽幽亡魂。

这个祭台还能为谁布设?

哀歌还能为谁唱起?

 




作者简介:陶发美,笔名:南窗、小园春秋、缶玉乾坤,湖北赤壁人,现居广东深圳。诗人、批评家。人生信条:与伟大的诗在一起。主要作品:萤魂系列长诗《竹林童话》《时间涟漪》《光天化日树》《天车行》《窗帘曲》等五部(被称为“本世纪最后的抒情”),寓言体长诗《上邪!上邪!》;文学评论有《诗之形而上》《海子的情场》《存在与诗意》《谁写出了高尚的诗歌?》《中国诗人的五大历史之问》等。出版有诗集《萤魂》《狩猎者》、哲学笔记《庄子随笔》,主编有《中国诗歌民间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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